讲座纪要丨“人文安阳”系列讲座第十一讲:《河南明代藩王墓》
2025年11月29日,由安阳市文物局主办,安阳市文物考古研究院与安阳博物馆联合承办的“人文安阳”系列讲座第十一讲《河南明代藩王墓》在安阳博物馆二楼学术报告厅圆满落幕。此次讲座由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孙凯担任主讲,为现场观众系统梳理并生动解读了河南省内的明代藩王墓,揭示了其背后深厚的政治制度与文化内涵。主讲人简介孙凯,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副研究员,曾主持荥阳鲁庄墓地、明代周懿王壁画墓、明代郑藩世子墓、鲁山望城岗冶铁遗址、泌阳东高庄冶铁遗址、遂平李黄庄汉晋聚落遗址、济源王虎北朝聚落遗址、驻马店信庄东周聚落遗址、北宋皇陵等多个项目的考古工作,其中荥阳明代周懿王壁画墓,获“2016年度河南省五大考古新发现”。编纂并出版了《荥阳鲁庄墓地》《丰都庙背后与木屑溪炼锌遗址》《荥阳官庄》《荥阳后真村》《新乡金灯寺墓地》等考古发掘报告,在专业期刊发表考古简报、研究文章10余篇。一、藩封制度朱元璋平定天下第三年,吸取历代治国经验,对皇族实行分封制以夹辅皇室。藩王主要分封在边疆守大门,部分分封在内地管控治安,如周王原封杭州,后因朱元璋有意迁都开封,改封河南开封。明代藩封王爷众多,统称宗室人员。皇帝之子,一人为太子,其余为亲王。亲王长子为世子,其他儿子为郡王。郡王嫡长子封王长子,嫡长孙授长孙,其余诸子授镇国将军,孙授辅国将军,曾孙授奉国将军,四世孙授镇国中尉,五世孙授辅国中尉,六世及以后皆授奉国中尉。若宗室人员犯罪被隔绝,则称为庶人。男爵分八等,晋封有严格制度且随时期变化。女爵分六等,皇帝女儿为公主,亲王女儿是郡主,均有封号和地域划分,女爵从县主封至乡君。最初藩国是巩固新政权的军事组织,权力极大,分封边疆可镇服外患,分封内地可共理国政。早期藩王权力大,军政联动,与地方是君臣之交。朱棣登基后对藩王权力进行限制,明确宗藩“不许擅役一军一民”,宗藩军事实力大大削弱直至消失。正德年间,藩王与地方官员基本平等。正德后因宁王朱宸濠叛乱,形成“官高藩低”现象。与此同时,对藩王的其他限制也逐渐增多,如出仕之禁、出城之禁、娶亲受限等,形成完善的“藩禁”制度。二、河南王府河南有11个王府。王府原多在边疆,后分布于河南、湖广。周王是明太祖第五子、朱棣亲兄弟,分封在开封守中原;唐王也是明太祖的儿子,分封在南阳;伊王分封在洛阳;赵王分封在安阳;郑王最早分封在陕西凤翔府,后改封到河南沁阳;秀王分封在汝南,一代而终,无子嗣,除封后分封崇王至此。徽王分封在禹州,后因犯罪被革爵;汝王、潞王均分封在卫辉;福王分封在洛阳。三、墓址择定 影响墓址选择的最大因素是风水。藩王去世后,葬礼由皇帝安排,皇帝辍朝三日,礼部派钦天监阴阳生选葬地。风水古称堪舆,讲究后有靠(祖山)、前有照(案山)、左右有护(两侧护砂)。除山势形局俱全外,还要得水,即《葬书》所言:“风水之法,得水为上,藏风次之。”整个墓址就处在这样的山环水绕之地。第一代周王葬禹州无梁镇,背靠明山,左有青龙山,右有白虎山,前方是陉山。河南找这样的风水很少,周藩中好多王葬在荥阳。荥阳洞林寺旨谕碑载“敕修列祖六坟,俱近此境,山明水秀,土厚风淳,乃佳城之居也。”在平原地带,则基本依照“高一寸就是山,低一寸就是水”之说。郑王墓皆在山脊垂下处。郑靖王风水格局是王葬中间,陵园两边有水如“虾须”,东西两侧有护砂,王子王孙按左昭右穆排列。徽庄王墓从山顶垂道建墓地,三券门是河南田野中唯一现存的砖砌三券式陵园门。修墓官员曾在《禹州志》详细记载其周边环境:“左襟琥珀岭,右带保安山,后枕摘星,前凭马鞍,中名石峡峪者”。除风水外,墓主遗愿也是选葬地的重要因素。如周宪王葬于开封近郊朱仙镇,未随父归葬禹州。与其节俭主张节葬、欲“以省民力”有关。郑藩世子朱载堉七次让爵,以世子终其身,死后葬在其生前所居的九峰山下。三是综合考量经济、礼制等因素。明代藩府宗室生养婚丧费用由国家财政负担,随着时间的推移,宗室人数增多,丧葬费用增加,明政府经济压力巨大。自正统、天顺年间起,不断颁布新条令,缩减亲王、郡王等坟茔规模,减轻王陵营造开支。弘治五年,明政府诏令:亲王、郡王、镇国将军在始封父祖茔序昭穆葬,郡、县等主在仪宾父祖茔安葬。四、寝园规制在寝园规制方面,寝园常由神道、寝园门、内宫门、左右配殿、享殿和墓冢组成。但明代未明确规定亲郡王墓神道,所以神道石刻内容、摆放次序和位置各异,一般以望柱为导引,包括石马、石羊、石虎、石文人武人等,但也有例外。寝园建筑方面,多数建筑以绿琉璃瓦覆顶,也有绿琉璃瓦与灰陶板瓦混合使用,多是灰陶瓦搭配琉璃剪边以彰显地位,瓦当有琉璃或陶制龙纹。寝园多为长方形,少数前方后圆。关于其建筑规制,明政府于永乐八年(1410 年)和正统十三年(1448 年)两次对亲王坟茔作出规定。永乐八年规定,亲王坟茔,有享堂七间,中门三间,外门三间,神厨五间,神库同。东西厢及宰牲房各三间,焚帛亭一,祭器亭一,碑亭一,周围墙二百九十丈,墙外为奉祠等房十二间。正统十三年又定,亲王坟茔,地五十亩,房十五间。但明代史料未详细说明十五间房屋的具体分配。推测其分配为享殿五间、中门三间、左右配殿各三间、神厨或神库一间。 五、玄宫制度目前,河南藩王墓玄宫形制演变较清晰的是周藩和郑藩。天顺二年(1458年)颁布合葬令,规定“亲王以下依文武大臣例,或王或妃有先故者,并造其圹,后葬者止令所在官司起倩夫匠开圹安葬”。除特殊情况外,各藩玄宫基本由早期多室结构到晚期单室结构。 周藩第一代王周定王墓坐西朝东,凿山起券,墓室用砖石砌就,采用磨砖对缝工艺,由墓道、甬道、前室、中室、后室及前室左右四个耳室组成。其袝葬墓整体呈环形,称双曲拱券,有一个墓门和17个墓室,造型独特,因西方曾流行此风格,推测可能有域外人士参与建造。墓室前方小碑刻有所葬妃子的名号以确定墓主身份,棺为木质,椁为琉璃。第三代王周简王墓中夫妻隔室而葬。周懿王时期墓葬变为单室结构,墓地两侧有祔葬墓,多为土坑墓。周惠王之子周悼王先于其父去世,墓为单室结构,王和妃合葬于主墓室,其他夫人墓在主墓两侧。明代周藩最后一代王周端王墓室亦为单室结构。总体来说,明代周藩宗室墓葬由早期多室结构逐渐变为后期单室结构。六、区域特色周、赵二藩的壁画特色:周王墓多在河南荥阳、开封、禹州,赵王墓集中于安阳,二者均有壁画。如周懿王墓有成化二十一年壁画,展现西方极乐世界,北壁绘云气等,风格简约。赵康王墓壁画中见有金刚宝杵。赵藩王墓和潞藩王墓皆为内木棺、外石椁,此形式别处少见。郑藩世子墓出土的琉璃壁芯,由琉璃构件制成,纹饰精美,应该融合了临近的山西地区的做法。郑王墓志与常见方形不同,均为圆首碑型。早期较小,晚期较大,且字体变为仿宋体,风格如印刷品般规整。各藩王墓志形式不同,反映藩王文化的地域特色,从侧面说明这些藩王之间交流较少。周藩的祔葬规制最清晰。周定王时规制祔葬墓应分布主墓两侧,但墓区沟壑纵横,主墓最终葬于右侧台地上。周懿王墓陵园形制方正,主墓居中,王妃祔葬墓分列两侧,格局如传统民居的中堂。周惠王墓、周悼王墓则基本延续了这种布局。七、最后绝响考古发掘出一座郑藩宗室墓葬,祔葬墓室在八字墙后,遗物保存较好。其中一座木棺内出土一副金头面,另一木棺内仅见简单随葬品,显现出经济实力的下降。经对出土遗物的鉴定并参考文献,确认墓主曾被贬为庶人,但其子孙在清初仍居王府,并在顺治年间将逝者葬于此。开封明永宁王府遗址大殿下发现两具棺木,经DNA检测,墓主为明代王府宗室成员。推测墓主被葬于殿内是因李自成围城,无法将逝者运至城外,只得仓促掩埋,后随城池被洪水淹没。由此可见明末王子王孙的悲惨境遇。